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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 Anthropic 不做 Personal AI

生活与工作,究竟哪个才是核心?这个问题值得深思。

不久前,OpenAI 在 9 月 29 日的 DevDay 开发者大会上,舞台上浮现出一些圆润的小泡泡。

这些小泡泡被称为 dots,是 OpenAI 最新推出的个人代理。每个 dot 运行在 GPT-6 Astra 上,配备独立的云端计算机和浏览器。即使你关闭了 ChatGPT,它依然会在后台继续执行任务。OpenAI 对此的描述是:

“专为处理一切而设计”,无所不能。

大约三周前的 9 月 8 日,Meta 推出了 Muse。它同样拥有独立的云端虚拟机,能够持续在后台运作,也配备了一个可爱的卡通形象,并且直接嵌入到 WhatsApp 中。市场反响非常热烈。据 Apptopia 估算,Muse 上线 12 天后,全平台安装量约为 280 万,一度登顶美区 App Store 总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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OpenAI CEO Sam Altman 发布个人助手 dots|图片来源:PCMag

再加上 Google 的 Gemini Spark 和 SpacexAI 的 Grok Bot,“始终在线的个人代理”已成为 2026 年秋季竞争最激烈的领域。

然而,这个名单中缺少了一个名字。

Anthropic,这家凭借 Claude Code 将代理能力推向最前沿的公司,至今没有一款能与 dots、Muse 直接竞争的消费级产品。

它没有可爱的形象,没有“你的专属 AI 分身”,也未在任何发布会上宣布过此类计划。

这家拥有顶尖模型、最懂代理技术的公司,为何偏偏不涉足个人代理领域?

A 社的分布式个人 AI

事实上,在“始终在线代理”这一领域,Anthropic 并未缺席,甚至比 OpenAI 更早亮出了底牌。

6 月 23 日,比 dots 早了整整三个月,Anthropic 发布了 Claude Tag。

这是一个嵌入 Slack 频道中的 Claude。团队成员只需 @ 一下,就能将任务交付给它。与普通聊天机器人不同,一个频道内只有一个共享的 Claude,它拥有独立的身份和记忆。所有人都能看到它正在处理什么,A 同事交代的任务,B 同事可以继续推进。

它也会主动工作。Claude Tag 会在无人提问时提出建议,还会跟进那些已经沉寂的讨论串。Anthropic 自己提供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数据:公司产品团队 65% 的代码,出自内部版本的 Claude Tag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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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在三个月前,Claude 就推出了 Claude Tag|图片来源:Anthropic

再往前看,桌面端有 Cowork,它可以接管用户电脑上的文件和应用程序;开发者端有 Claude Code,早已能在云端独立完成编程任务,并将 PR 贴回 Slack。

还有一个从未被官方正式承认的名字:Conway。

今年 3 月 31 日,Anthropic 因打包失误,意外公开了约 51.2 万行 Claude Code 源码。其中隐藏着一个独立于聊天界面的代理环境。它可以被定时任务和外部事件唤醒,拥有自己的扩展格式,能够控制浏览器并连接各种工具。随后几个月,iOS 版 Claude 的测试版本中,不断出现 Conway 标签页的新图标。

将这些信息拼凑起来,答案其实很清晰。

Anthropic 并非不做始终在线的代理,它只是没有将这件事包装成“个人分身”。

OpenAI 和 Meta 销售的是一个有名字、有形象,能帮你订餐购物的伙伴;而 Anthropic 销售的是一个坐在工位旁、能承接工作的同事。前者面向每个普通人,后者则面向团队或公司。

能力上的差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,真正的分野在于,将代理放在何处,以及卖给谁。

Personal AI 这门生意

不得不承认,个人代理是一门“入口生意”。

一个代理再聪明,用户也得先想起它、打开它,才能将事情交给它。从这个角度看,Meta 推出 Muse 几乎是天时地利。它无需说服任何人下载新 App,WhatsApp 上已有数十亿用户。给他们发一条消息,与给 Muse 派一个任务,在交互上没有区别。

OpenAI 的底牌是 ChatGPT。目前,ChatGPT 的周活跃用户约为 9 亿。dots 直接嵌入其中,可以从 ChatGPT 和 Codex 唤起。对 OpenAI 来说,dots 并非新产品,而是为现有海量用户增加一层粘性。

可惜,Anthropic 手中没有这样的超级入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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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eta 的 Muse 拥有强大的入口优势|图片来源:Secureitworld

Claude 在消费端一直不算强势。The New Stack 的评价很直白:Muse 住在 WhatsApp 里,而 Claude 仍然需要用户专门打开 Claude App,或在 Slack 里 @ 它。没有入口,硬要打造一款消费级代理,无异于用自己的短板,去撞击对手最坚固的护城河。

账本给出的答案更加明确。

多家机构的统计都指向同一个数字:Anthropic 约 80% 的收入来自 API 和企业客户,个人订阅只占很小一部分。正是依靠企业市场,Anthropic 的年化收入在今年 7 月达到约 650 亿美元,一举超过了 OpenAI。反观 OpenAI,2026 年初时,消费者与企业收入比例约为六比四,直到 8 月,企业收入才首次反超消费者。

两家公司的收入结构几乎是镜像的,产品选择自然也是镜像的。

还有一笔成本账。始终在线代理的最大特点是“一直在线”,即使主人什么都没说,它也要定期醒来,查看是否有需要处理的事情。有测评机构计算过,开源代理 OpenClaw 默认每 30 分钟运行一轮完整的代理回合,每天仅输入 token 就能累积到约 480 万。按 Claude Opus 5.5 的标价计算,一个用户一天大约需要 19 美元。

Meta 可以利用广告利润补贴 Muse 的免费额度,OpenAI 可以将 dots 锁定在高价的 Pro 和 Business Premium 套餐中。而对于算力一向紧张、Claude 用户也常年抱怨额度不足的 Anthropic 来说,将宝贵的算力投向付费意愿最高的企业和开发者,是一道并不难做的算术题。

不给 AI“捏脸”的公司

如果说入口和账本是现实约束,那么 Anthropic 对个人 AI 的克制,还有更重要的原因。

从安全角度看,一个始终在线的代理,本质上是一个握有你所有账号钥匙、在你看不见的时候替你行动的程序。它能读取邮件、修改日历、付款,有些还能连接你的病历。权限越大,出错的代价越高。

Muse 就给行业上了一课。据报道,Meta 内部测试时,有人让代理识别一场孩子生日派对照片里的玩具,结果它把用户 iCloud 中的私人照片暴露了出来。Meta 也承认,Muse 今年早些时候曾推迟发布,就是为了加强安全措施。OpenAI 同样小心翼翼,dots 空闲时进行的“主动研究”被限制为只读,不能发送消息,也不能修改任何内容。

甚至,在个人 AI 助手事故频发时,苹果公司发布公告,将收紧 AI 应用对 Mac 磁盘的访问权限。

Anthropic 的选择是先将代理放入企业环境。在 Claude Tag 中,管理员可以逐个频道决定 Claude 能接触哪些工具和数据。Tag 还保留自己的审计记录,Claude 默认先询问再行动,除非用户明确授权。

企业环境拥有现成的权限体系、IT 管控和问责机制。出了问题,至少知道找谁、如何追溯。而普通人的生活,恰恰是最缺少这些护栏的地方。先在有护栏的环境中把代理跑稳,再考虑走向更开放的个人场景,这很符合 Anthropic 一贯的谨慎路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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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use 等个人 AI 助手都能让用户自定义“捏脸”|图片来源:NBCnews

另外,从 Dots 到 Muse,这一轮个人代理有一个明显的共同点:都在给 AI“捏脸”。dots 是一群圆滚滚的彩色气泡,用户可以给自己的 dot 取名;Muse 也走了同样圆润、可定制的卡通路线。TechCrunch 的评论一针见血:这是科技公司让 AI 变得更“亲切”的最新尝试。

亲切,意味着更高的使用频率,也意味着更深的情感投入。

Anthropic 对后者一直保持着警惕。

2025 年 6 月,它发布过一份研究,开篇就强调 Claude 并非为情感支持和陪伴而设计。研究分析了约 450 万段对话,发现只有 2.9% 属于情感类交流。但也注意到一个现象:较长的辅导或倾诉对话,有时会悄悄滑向“陪伴”,哪怕用户最初并不是为此而来。

一个 24 小时在线、记得你所有偏好、还长着一张可爱脸蛋的代理,正是最容易让人产生依赖的形态。

需要说明的是,Anthropic 从未公开表示过“因为担心情感依赖,所以不做个人代理”,这只是一种可能的解释。但一家公开强调自家 AI“并非为陪伴而设计”的公司,很难毫无负担地推出一个电子宠物式的 AI 伙伴。

从工位走到客厅?

回到文章开头的问题:Anthropic 没有推出 dots 和 Muse 那样的个人代理,并不是因为它做不出来。它只是把同一种能力,先押在了自己最有把握的地方。

但这场竞赛的规则,可能比看上去更残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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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人 AI 助手高度依赖用户的上下文|图片来源:ShopChief

个人代理真正的护城河,不在模型,而在它日积月累对你的了解。你的偏好、你没做完的计划、你习惯的做事方式。一个代理知道得越多,你就越难离开它。dots 会从用户的反馈中持续学习,Claude Tag 也在一点点吸收团队的决策、文件和纠错。

谁先拿到用户的上下文,谁就先拿到了下一个十年的入口。

这也是 Anthropic 路线中最大的悬念。它押注的是工作场景的上下文,Meta 和 OpenAI 押注的是生活场景的上下文。两者会不会最终交汇?

科技史上,从工作走向生活的例子并不少见。很多人第一次使用电脑、第一次使用 Office,都是在办公室。可反方向的故事同样存在:黑莓曾经牢牢占据商务人士的口袋,最后却输给了一部从消费市场杀出来的 iPhone。

一些信号表明,Anthropic 也没打算永远停在工位上。Claude Tag 已经支持在私信中调用用户的个人连接器。官方说过要将 Tag 扩展到 Slack 之外,而 Conway 的痕迹,恰恰出现在 iOS 版 Claude 中。

所以,真正的问题或许不是 Anthropic 为什么不做个人代理,而是当它终于决定走进你的客厅时,那里是否还留着一个空位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极客公园”(ID:geekpark),作者:宇航猿,编辑:靖宇,36氪经授权发布。